发布日期:2025-07-19 07:24 点击次数:149
前不久的一个周末,独自一个人又去爬了阳台山。
很多人四处爬山是寻找一种新鲜感,而我独喜欢寻找记忆中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包括:站在每一次都要路过的小坡,风灌入鼻腔,想起上一次爬山闻到的味道和这一次是否不同。
坐在同一颗树下乘凉,静听山谷传来的鸟叫声,想起哪一次爬山也听到也这个鸟叫。
我总是喜欢在同样的小坡,同样的山路,同样的风雨声和虫鸣鸟叫声中,找到熟悉的感觉,以及那个时刻下自己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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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寻找过往的熟悉,对我来说并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舒适的心理按摩。我总能在当下和过来之间让情绪自如穿梭,然后在收拾好心情出发。
只不过有的时候,来回切换的会遇到“卡壳”。而前不久爬山的“卡壳”点,是我半山腰的一台阶处气喘吁吁,我扶在栏杆处眺望山脚下的建筑群,耳机里传来杨乃文《推开世界的门》:
推开世界的门
你是站在门外最孤单的人
捧着一颗不懂计较的认真
路过你的时候 时间多残忍
左手的泥呀 右手的泥呀
知己的花衣裳
世界本该是你诚实的模样
原来你就是我赎罪的渴望
歌在不同情景下,不同状态下,带来人的感受是不同的是变化的,但是不变的是在歌中找自我。
阳台山脚下的建筑群,有一片的农民房,在其中的某个出租屋里,还藏着我和几个同乡好友的记忆。
多年以前,朋友A君大学毕业先来到深圳,选择租住在这里,后来朋友B君,大学毕业先暂住在A君住处,我虽不住在此处,但是我们经常在周末聚在一起聚餐,爬山,台球,K歌,篮球,闲聊。
尽管出租里一年四季都会出现会飞的蟑螂,大夏天也只有风扇呼呼直吹,但是日子偶有近虑,没有远忧。
阳台山脚下的建筑群,一边是别墅区,一边是农民房,它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在山上看下去没有边界,融为一体。
那时在农民房这边的我们,没有想象过这堵墙,对于小镇青年意味着什么,也没想到人到中年以后,对于不同处境,不同遭遇不同条件的边界感。
如果用侯孝贤《风柜来的人》,其中一个片段来描述我们那时的状态,就如电影中,几个赤脚少年在黄昏沙滩上肆意扭动,衬衫灌满海风如鼓胀的帆。他们毫无章法地跳跃、旋转、跌倒,用癫狂的肢体对抗着即将到来的城市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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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记录澎湖少年闯荡高雄的迷茫历程,恰似我们那群小镇青年奔赴都市的生存寓言。
虽然与电影中的时代场景不同,但是异乡人的精神困境始终如一:经济依附与人格独立的撕扯、地缘身份的焦虑、以及消费社会对纯真的腐蚀。
当电影中男主角在陌生城市的天桥下茫然四顾时,他的身影已与今日蜗居在出租屋打工青年重叠成同一个时代剪影。
对大多数人而言人生不是什么冒险,而是一股莫之能驭的洪流,不是自我掌控,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而是被裹挟被卷入。而很多人的青春,也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消失的。
青春总是要散场,而散场的方式通常都比较残酷,是一种无言的结局。
A君作为业务员,为了日后在这个城市有尊严的活下来,在酒桌上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淹在酒杯里,三十几岁的时候突发脑溢血,修养了一年多,也因此离开了这个城市,活下去才有希望,而想在这这个城市有尊严的生存下来太难了。
B君本科学的酒店管理,按照他自己的话,就是换个场景端盘子。见多了高端的场所,落差感和无力感笼罩他,以至于后他为了在这个城市立足,总想走捷径赚快钱,以至于被拖累,他不仅无法在这个城市留下来,还被迫继续在另外的城市漂着。
阳台山脚下的建筑群,一边是别墅区,一边是农民房,它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在山上看下去界限不明,融为一体。
这种模糊的边界感,在人到中年,面对诸多人生场景时,会更有切身体会。就像我和A君,B君一样,电话微信都有,但是却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开头第一句说什么,就算在春节发去祝福短信,也是止步于感谢和同祝。
也许中年人的关系,到最后就是保持应有的边界感,还有习惯中年人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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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感和孤独感,不是中年人麻木了,而是在现实的残酷中,不去破坏曾经的美好,不去过多打扰别人的现状。
这种中年人微妙的关系变化,在歌曲《推开世界的门》中,以"门"隐喻人成长的孤独与觉醒,歌词中"左手的泥"与"花衣裳",对比展现纯真与现实的撕裂。
也就是我们明知门外是更深的孤独,仍执着追寻"世界诚实的模样"。最终经过社会的毒打,我们可能发现,所谓的救赎不过是找回那个"不懂计较的认真"的自己,在时光的残忍中守住最初的无畏。
关于中年人的精神状态,我在我喜欢的电影中找到了一些个人见解。
在韩国导演李仓东的《薄荷糖》中,电影开篇便是令人震撼的一幕:男主角金永浩站在铁路桥上,面对呼啸而来的火车,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要回去"。这声呐喊不仅是对生命的绝望,更是对时间不可逆性的愤怒抗议。随后,影片以七个片段倒叙金永浩20年的人生,从1999年的落魄中年,回溯至1979年那个羞涩纯真的青年。
这种叙事结构本身就是一个隐喻:我们只有通过理解一个人的过去,才能真正明白他现在的模样。当然电影本身是一部借用不同时期下,韩国的几个关键历史事件下,普通人被裹挟着往前走,就像男主角金浩男一样失去了真实的自我。
《薄荷糖》最终留给观众的(不在政治层面去解读),是关于时间残酷性的清醒认识,以及对人性的复杂理解。
它告诉我们,每个人,甚至每个中年人的现在都是由无数过去累积而成,逝去的时间无法追回,而救赎或许就藏在我们如何看待这些记忆的方式中。
当《薄荷糖》里金永浩喊出我要回去时,我们何尝不知,真正想回去的不是某个年份,而是那个还会为野花心跳加速的自己。
在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电影《比海更深》中,男主角良多是一个中年的"失败者"形象(男主角和母亲在小区遇到熟人,老母亲对别人说起儿子,也只是说男主角小时候语文成绩很好),一个15年前获得文学奖后就沉寂了的作家。
他满腹牢骚,自视清高,绝不愿为了钱去创作没有“灵魂”的作品。现实中处处为钱发愁,靠着当私家侦探过活。拿到钱后却把钱全都挥霍在买彩票上,连孩子的赡养费都支付不了。妻子因为无法忍受他的所作所为,和他离了婚,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男主角在手头紧张时,甚至不时要向老母亲伸手要钱或偷老母亲的钱。
他的失败并非源于缺乏才华,而是源于某种固执的生活态度。男主角良多像他收集的彩票一样,永远寄希望于"可能中奖"的明天,却不愿面对今天的一地鸡毛。
如果放在当下的网络舆论下,这个电影中的男主角大概率要被网暴。同时以多数人对电影的理解,这种失败的人怎么让他成为男主角,并为围绕他无趣的日常生活,拍摄一段“白开水”一样的电影。
电影中,一个台风过境那晚,当男主角良多偷偷将母亲存款放回原处,这微小救赎证明:中年人的尊严,不在于功成名就,而在于接受平凡后依然守护的那点执拗光亮。
在男主人和老母亲的一段对话中,导演似乎想表达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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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电影也是点到为止,这是是枝裕和导演拍电影的一贯风格,只把摄影机安放在普通某个角落,不去刻意教育失败的中年人。
导演是枝裕和不是为我们展示中年人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是教会我们如何与不够好的自己和解。似乎只是在说:“如果成不了理想中的大人也没有关系”。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理想中的英雄。没什么大成就,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这就是生活。
我在电影《薄荷糖》和《比海更深》中看到了,中年人如何拯救自己,不要去比较,只有自我疗愈,自我消化。
近几年受大环境影响,中年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开始被社会看见并逐步了解。当"铁人三项"(外卖,快递,网约车)成为80后,甚至中年人的生存哲学时,很多年前的老电影《芙蓉镇》里的台词“活下去,像牲口一样地活下去”,在当下有了更有力的诠释。
其实每个时代下的中年人都是一群负重前行的人。只是以前经济高速狂奔的列车下,多数“成功者”的狂欢下,且社会形成一种共识,没有“成功”的中年人是不努力的人,到了三十多岁没走上管理层就是失败,三十多岁还通过投简历找工作的就是失败。
持这类观点的人,一般都是喜欢宏观叙事,而不关注个体微观叙事。
可是当经济慢下来以后,所谓的世俗成功,都要在历史背景下考虑,而不只是个人努力和才能。如果当你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归结为自身努力外,你可能就会把那些不如你的人,通通归结为不努力的人,并嫌弃他们。
就像我和一个朋友聊贾樟柯的电影一样,他说他似乎能看懂贾樟柯电影了,我想很可能是他从以前喜欢宏观叙事,开始关注个体感受了吧。
在过去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很多人无法理解其拍摄的电影,认为贾樟柯的电影去把镜头对准了一群社会边缘人物是抹黑高速发展的经济。
贾导电影,主要是对当代中国社会变迁的深刻观察和对个体命运的细腻刻画。他的作品往往聚焦于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迷茫与坚韧,通过小人物的命运折射出宏观社会的裂变与阵痛。
其实不管什么时代,小人物才是多数普通人的最终归宿,更是中年男人最终的清醒。
当下中年人愈发艰难,职场上的,经济上的,家庭上的,精神状态上的。
我想电视剧《漫长的季节》结尾有这么一个片段让我印象深刻:范伟饰演的男主角,对着疾驰而去的青春列车嘶吼"往前看,别回头",声波震落了树梢积雪,既是说给镜中自己,也是说给所有被时代撞倒的普通人。
对于中年人来说,“真正的勇气,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罗曼·罗兰)。面对生活的真正的勇气不在于疗好伤后再出发,而在于带着未愈的伤痕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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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世界的门
你是站在门外怕迟到的人
捧着一颗不懂计较的认真
吻过你的眼睛就无畏的青春
左手的泥呀 右手的泥呀
知己的花衣裳
人在成长过程中必然经历的纯真消逝与孤独觉醒,以及习惯孤独,最终享受孤独的过程,即使世界不再如初,即使当下非自己如愿,情绪只能在过去和当下之间短暂切换,不要情绪深陷过去,更多的是需要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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